他惴惴不安地来到第八区,却只见一群衣衫褴缕的工人在管理着工厂,秩序井然得刺眼。
这一刻他恍然大悟!
这不是公司内部的清洗,只是一场意外的变故。
既然不是上面的人插手,他还需要顾忌什么?直接清场,把这块脱离掌控的肥肉重新抓回手里就是了!
刚才那个叫刘天硕的小子,好歹还算个武者,勉强有资格站在他面前说几句话。
至于厂里其他工人?
在黄彪眼里不过是十五区泥潭里蠕动的垃圾,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
直到蒙向现身。
那从容的气度,那深不见底的实力让黄彪瞬间明白了,这才是杀死赵德坤的正主。
在第八区这片烂泥坑一样的地方,赵德坤虽然不算什么高手,但凭着改造身躯和三品财团暗中支持,本该横行无忌。
除非他自己找死,去招惹那些不该惹的人。比如炎魔帮,比如几个隐蔽的世家。
能如此干净利落地除掉赵德坤,只可能和他一样来自上面,来自那座悬浮在所有人头顶的碎镜之城!
在碎镜之城,没有人不知道三品财团。
从婴儿的襁保到死者的寿衣,每个人身上九成的纺织合成品都印着三品财团的商标。
三品财团,之所以称之为三品,是因为旗下“品如”、“品果”、“品爱”三大品牌。
三大品牌如同无形的标志,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对方的身份地位。
他之所以要问蒙向的来路,是因为碎镜之城从来不是铁板一块。
各大财团、家族、派系盘根错节,今天的盟友可能是明天的敌人,今天的敌人可能是明天的朋友。
很多时候,危险来源于不能看清对方的身后的资本。
在这个世界里,是非对错从来都不重要。
谁掌握的资本更雄厚,谁就对的!
“我没有什么来路。”蒙向看着他说道,“我来到这里,只想告诉你一件事。
“现在这个厂,不属于你,也不属于任何财团。它属于在这里流血流汗的每一个工人!”
“你凭什么?”黄彪的声音淬着冰碴,杀意在空气中弥漫,“这里的一针一线,都是我们真金白银砸出来的!”
他这话倒不算全错。
“月鹿棉纺厂”的初始设备,确实是他们几个合伙人凑钱购置的。
这笔钱在第八区看来是天文数字,但在碎镜之城中,不过是某些人一顿饭的开销。
两个世界使用同样的货币,但是收入与开销却完全不同。
碎镜之城居民拥有着令人咋舌的高收入,也承受着畸高的物价。
正是这种悬殊的差距,让碎镜之城的人得以将一些产业转移到十五区,利用十五区扩大利润。
刘天硕在车间挥汗如雨一整天,挣八块钱。
黄彪在办公室上网办公,日薪八百。
八百块是什么概念?
比狂龙帮所有人,抢掠、卖货,拼死拼活,累死累活干两周赚得还多!
正是靠着这份悬殊,他们部门几个人才轻松凑齐了棉纺厂的激活资金。
地皮?
第八区最不值钱的就是土地,大片荒废的厂房任人取用。
工人?
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为了一口吃的甘愿卖命的身影。
靠着第八区的特有的环境,“月鹿棉纺厂”成了他们稳定的摇钱树。
唯一让黄彪耿耿于怀的是,在这个利益链条里,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股东。
股份虽然小,但干着最脏最累的活。
查找赵德坤是他,忽悠赵德坤做改造手术是他,选择厂里地址是他,运送原料与成品还是他。
若是项目稍有闪失,被公司里的人发现,上司会毫不尤豫地把他推出去顶罪。
原本他有些不满,可转念一想,比起那些在碎镜之城埋头苦干、还要兼职才能维持体面的同事,自己能拥有这份“外快”,已经足够幸运了。
蒙向听了黄彪的话,冷笑一声:“你们确实投入了初期的资本。但这个工厂已经运行了很多年吧?”
从那些机械的运行与磨损程度,蒙向知道知道这个工厂已经运行了二十年!
他继续说道:“这些多年来,工人们用血汗生产的布料,创造的价值,早就远远超过了你们那点原始投入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:“他们付出的,是健康,是青春,甚至是生命!”
“你们不过付出了初期的一点点投入,这并不合理,也不公平!”
黄彪嗤笑一声,那笑容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篾:“合理?公平?那又怎样?”
他指了指刘天硕说道:“这个世界缺少他们吗?缺少原料吗?”
“都不缺少!”
“唯一缺少的确实我们!”
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讥讽:“只有我们,才能出钱去盖工厂。只有我们,才能有订单,让工厂运作起来!”
“只有我们,才能给他们一口饭吃!”
“那些工人,根本不重要!只是消耗品而已!”
“有我们的机器和原料,随便换一批人,照样能产出货物。”
“他们才值几个钱?值钱和重要的是我们啊!”
他猖狂又自信的说道:“是我们啊!”
在他这样的人眼中,工人和机器确实没有区别,都是可以随时替换的生产工具。
工人甚至还不如机器,机器还需要定期上油保养。
而工人?死了一批,自然会有更年轻、更廉价的新血从第八区的阴暗角落里涌出来填补空缺。
“呵……”蒙向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,转头看向一直紧握双拳的刘天硕:“看清楚了吗?这就是他们这些人的真面目。”
“他们从不把你们当人看。告诉我,面对这样的人,我们该怎么办?”
刘天硕的指节捏得发白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他感受着体内刚刚突破的电磁之力,这股力量在残忍的现实面前依然如此渺小。
可正是这份无力感,点燃了他心中最炽烈的渴望!
他需要力量!
需要足以粉碎这一切不公的力量!
“当然是把他们……”刘天硕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,“吊在路灯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