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晚闭上眼,不再用【共情礼赞】去感受情感,而是开始回溯净莲的本质。
净莲的本体,是“慈悲”。
是无条件的,普度众生的慈悲。
那么有没有一种愿望,它的底层逻辑是和“无条件的慈悲”完全相悖的?
苏晓晚改变了策略。
她不再寻找“恶意”,不再去分辨情感的色彩。
而是开始寻找一种逻辑上的“悖论”。
苏晓晚放空心神,让自己化作这片莲池的一部分,被动的感知着整个星海的流动。
亿万莲花的光芒在苏晓晚的感知中,汇成一片光的海洋。
绝大多数的光芒都是温暖、柔和,带着相似的频率。
苏晓晚耐心的在其中寻找着不和谐的音符。
时间好像在这片永恒静止的星海里,失去了意义。
苏晓晚也不知道自己寻找了多久。
【晚晚在干什么?怎么不动了?】
【感觉晚晚是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思考。】
【每一次晚晚陷入沉思,都是在憋大招!】
这时,苏晓晚的感知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。
在莲池的最深处,星海光芒最黯淡的角落里。
有一处地方,所有流淌的光带都会绕着它走。
苏晓晚睁开眼,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
她穿过亿万朵盛开的白莲,越往深处走,周围的光芒就越稀薄。
最终,苏晓晚来到了那片区域。
这里空出了一片圆形的区域,没有任何莲花。
只有在最中央,孤零零的盛开着一朵。
那朵莲花从外观上看,与其他的莲花没有任何区别。
同样圣洁,同样纯白无瑕。
但苏晓晚靠近它时,却感觉不到任何情感的温度。
其他的莲花是温暖的太阳,而它是一颗不会发光的冰冷星体。
周围那些温暖的善愿光芒,在靠近它的瞬间就被它吸收得一干二净。
就是它了!
苏晓晚伸出手,指尖缓缓的触碰到了那朵莲花的花瓣。
没有温度。
没有情感。
只有一种冰冷绝对,如同机械般的纯粹逻辑。
在触碰的瞬间,一段不属于这个宇宙维度的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,蛮横的涌入了苏晓晚的脑海。
那不是画面,也不是声音。
而是一段由纯粹的逻辑符号与公理构成的“祈愿”。
苏晓晚的意识被这股信息流冲击得有些恍惚。
她强行运转【共情礼赞】,不是为了共情,而是为了解析这段祈愿的底层含义。
很快,她明白了。
那是一个已经寂灭的高等逻辑文明,在它们灭亡之前,向宇宙中所有名为“慈悲”的终极概念,发出的最后一个祈愿。
祈愿的内容是:
“我愿世间,建立‘绝对公平’。”
“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毫厘不爽,分毫不差。”
“任何形式的‘慈悲’与‘宽恕’,都是对‘公平’这一至高法则的亵渎。”
“所以,‘慈悲’必须被抹除。”
苏晓晚的脑海轰然一震,原来这才是根源!
一个要求“绝对公平”的愿望,却向“无条件慈悲”的化身来许愿。
这本身就是宇宙级的逻辑悖论!
一个向神祈祷,要求神杀死自己的愿望!
净莲的本质是“慈悲”,她的规则要求她必须回应所有祈愿,哪怕这个祈愿是要否定她自身的存在。
她无法拒绝。
也无法完成。
为了回应这个逻辑悖论,净莲的本源规则被强行扭曲了。
她既要保持自己的“慈悲”。
又要执行愿望中的“公平”。
这两种完全对立的规则,在她体内疯狂的撕扯,冲突。
这种永恒的自我矛盾,最终催生出了一个扭曲的怪物。
那个怪物以“慈悲”为食粮,用信徒的“恶念”作为执行“公平”的惩戒工具。
最终,结出了“恶业”的苦果。
那个怪物,就是“寄生恶业”!
【卧槽!原来是这样!这个愿望也太恶毒了!】
【向观音许愿,让观音去死?这是什么脑回路?】
【这不是恶毒,这是纯粹的逻辑。那个文明可能根本没有情感的概念,它们只是在执行自己认为正确的公理。】
【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啊!无法沟通,无法理解,纯粹的规则冲突!】
【所以,观音姐姐承受了亿万年的痛苦,根源竟然是这个?!】
就在苏晓晚锁定这朵“逻辑之莲”的瞬间。
她指尖下的莲花,猛的一颤。
那圣洁的白色花瓣从中心开始,迅速被染上一层漆黑。
莲花不再圣洁,花瓣的边缘变得锐利。
然后向上卷曲,化作一根根布满了倒刺的漆黑荆棘。
正是“寄生恶业”的本体!
它不再伪装,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,疯狂的向外生长。
无数黑色的荆棘根须从它底部爆射而出,扎向周围那些纯洁的白莲。
它要用最快的速度,将自己与这亿万善愿彻底混同在一起。
它要把整片莲池,都污染成自己的温床。
到那时,它就和净莲的本源就再也无法分割!
“噗嗤!”
“噗嗤!”
一朵朵承载着纯粹善愿的白莲,被荆棘的根须贯穿。
圣洁的白色迅速被墨色污染,花瓣枯萎,光芒黯淡。
原本宁静浩瀚的星海,转眼间就被这股恶毒的黑色所侵染,大片大片的善愿之莲正在死去。
整片净莲的本源之地,岌岌可危。
苏晓晚心头一紧,立刻通过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“不渝之绊”,向着这片意识海的主人发出了呼唤。
“观音姐姐!放弃那个愿望!”
苏晓晚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焦急的回响。
“那是悖论!是陷阱!你不能回应它!主动放弃它!”
片刻的寂静后,净莲痛苦而又虚弱的回应断断续续的传来。
“我……不能……”
净莲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挣扎,被无形的枷锁捆绑。
“每一个愿望……都必须被回应……”
“这是我的‘在’……”
苏晓晚的心沉了下去。
瞬间明白净莲是规则的化身。
她自身的存在就是建立在“回应所有愿望”这一条核心设定之上。
净莲无法主动违背自己的核心设定。
就像一段程序,无法在没有更高权限指令的情况下,自己删除自己的内核代码。
除非……有“管理员权限”外部干预。
【卧槽!这荆棘好恶心!观音姐姐的心要被它吃光了!】
【观音姐姐她自己没办法放弃啊!这可怎么办?】
这时,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【隐藏提示:愿望的终极回应,不止是实现,也可以是“斩断”。以“偏爱”为刃,方可斩断“绝对公平”。】
苏晓晚的思路瞬间被打开。
是了,回应一个愿望,不一定非要满足它。
彻底的斩断它,让它从根源上消失,也是一种终极的回应!
而“偏爱”,方可为刃。
苏晓晚闭上眼,不再去思考什么大义,什么慈悲,什么善恶的逻辑。
她的脑海中,只浮现出家人们的身影。
安雅姐姐为她剪断规则时,那不容分说的霸道。
楚萱将她拥入怀中宣告主权时,那炽热又疯狂的占有。
海拉姐姐将整个文明的希望托付给她一人时,那份沉重的信任。
小黑小白将她护在身后,对全世界亮出武器时,那份天真又残忍的守护。
甚至,菲洛米娜将她视作独一无二的藏品,那份扭曲又极致的宠爱。
她们的爱,全都是“偏爱”。
自私的,不讲道理的,独一无二的。
这些爱,正是“绝对公平”这个概念的终极天敌。
公平,意味着一视同仁。
而偏爱,意味着你是我的唯一。
苏晓晚睁开双眼,心中再无半分迷茫。
她以自己决绝的意志为核心,在这片精神世界里缓缓高举起自己的右手。
苏晓晚呼唤着家人们的力量,呼唤着那些独属于她的偏爱。
“楚萱!”
随着苏晓晚的呼唤,她右手中指上的暗金玫瑰戒指,猛的燃起了璀璨的金色火焰。
那火焰不是灼热的,而是充满了绝对的理性与逻辑。
火焰向上延伸,在苏晓晚的手中,凝聚成了一道纤细而锐利的刀锋。
这是唯一的、排他的爱。
“安雅姐姐!”
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响起。
一把巨大的规则剪刀虚影,在苏晓晚身后浮现。
它解体,重组,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,融入了那金色的刀锋之中,成为了刀锋最锐利的锋刃。
这是斩断一切阻碍的守护。
“海拉姐姐!”
空灵而古老的歌声,在整片星海中回荡。
歌声化作了无数繁复而神圣的亚特兰蒂斯符文,如同烙印一般深深的刻在了刀身之上,让刀刃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。
这是传承的意志。
“小黑!小白!”
两条由一黑一白构成的锁链凭空出现,它们亲昵的缠绕在苏晓晚的手腕上,然后向上蔓延,构成了刀锋的刀柄。
这是……牢不可破的羁绊!
【我靠……我靠!这是什么?!圣剑?】
【帅爆了!用爱发电,不对,是用偏爱铸剑!】
【这把刀的成分有点复杂啊……正宫的刀锋,大姨姐的刀刃,还有好几个姐姐妹妹当配件……】
【前面的,会不会说话!这叫爱的凝聚!这叫家人们的羁绊!】
苏晓晚高举着这把由纯粹“偏爱”构成的光刃,指向那朵已经化为无数荆棘源头的“逻辑之莲”。
当光刃出现的那一刻,原本还在疯狂蔓延的“寄生恶业”动作停滞。
一种源于概念层面的恐惧,从它身上爆发出来。
天克地拿!
那是绝对无法抵抗的毁灭性威胁!
恶业发出了一声恐惧到极致的尖啸,使出了它最恶毒也是最后的招数。
无数黑色的荆棘收缩,重新汇聚成那朵漆黑的莲花形态。
一个怨毒的声音从莲花中心传出,响彻苏晓晚的灵魂。
“斩下来啊!”
“你以为你赢了吗?!”
“这一刀,斩的是‘公平’,也是你‘偏爱’的根基!”
“我是悖论的产物,而你的这把刀,同样是悖论的凝聚!”
寄生恶业的声音里充满了鱼死网破的疯狂。
“你斩断我的同时,构成这把刀的‘爱’,也会因为失去了对立面而被一同斩碎!”
“你愿意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外人,毁掉你和家人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羁绊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