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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2章 朝议惊雷,藩王异动

建文九年腊月初,岁寒料峭。南京城迎来今冬第一场细雪,但紫禁城文华殿内的气氛,比殿外阴沉的天空更加寒冷凝滞。

朱允熥高坐龙椅,面无表情地听着殿下户部尚书古朴的奏报。这位在江南推行新政、清丈田亩的重臣,此刻声音干涩,面色凝重:“……截至上月,东南苏、松、常、镇、杭、嘉、湖七府,已清丈田亩共计五百六十七万八千四百余亩,其中隐田、漏税、投献之田,计一百八十九万三千余亩,约占三成三。已追缴历年积欠赋税折银约四十二万两。然……”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“然因清丈、追缴,士绅抵触强烈,加之倭患侵扰,今岁东南秋税,实收较往年预估,仍短少近百万两。且雇工院、学堂等项支出,赈济杭州之战受损百姓,修补城防,抚恤伤亡,所费不赀。国库……国库空虚,岁入不敷岁出,已是定局。”

大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。东南乃天下财赋根本,如今清丈虽查出大量隐田,但短期内追缴的银两,远远无法填补因战乱、动荡造成的税收缺口和新政的巨大开销。财政,这个帝国最敏感的神经,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。

“古朴!”吏部尚书张紞忍不住出列,声音带着焦急,“清丈田亩,固然是为正赋税、均贫富。然操之过急,手段酷烈,已致东南怨声载道,士绅离心,商旅不行。今倭患甫平(至少表面如此),疮痍未复,正该与民休息,缓征赋税,示以朝廷宽仁,收拢人心,恢复元气。岂可再强行追比,竭泽而渔?长此以往,东南财源枯竭,非但新政难以为继,恐天下赋税根本动摇,国用何出?”

“张尚书此言差矣!”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厉声反驳,“清丈查出近两百万亩隐田,足见东南豪强盘剥之深,对抗朝廷之甚!此等蠹虫,隐匿田产,逃避赋役,致使国用不足,百姓困苦。朝廷推行新政,清丈田亩,正是为革此百年积弊,充裕国库,纾解民困!岂可因其抵触、叫嚣而半途而废?至于倭患所致损失,更应速行新政,充实国力,方能有力剿倭靖海!若因噎废食,向豪强妥协,则国法何在?朝廷威严何在?”

“陈都宪!你这是要逼反东南吗?”礼部右侍郎廖昇再次跳了出来,脸色涨红,“杭州之围方解,东南人心惶惶!此时不思安抚,反以严刑峻法催逼,是嫌东南不乱吗?陛下!臣再次恳请,暂停新政,召回暴昭,另派仁厚大臣,抚定东南,恢复生产,方是长治久安之道!财政之困,可暂借内帑,或于他省酌量加征,断不可再于东南这疮痍之地强行搜刮啊!”

“借内帑?加征他省?”陈瑛冷笑,“廖侍郎真是好谋算!内帑乃陛下私库,岂可轻易动支?加征他省,又将激起他省民变不成?东南之弊,根在豪强!不行霹雳手段,难显菩萨心肠!陛下,臣请严旨催促东南,凡有阻挠清丈、抗拒追缴、煽动闹事者,无论士绅胥吏,一律严惩不贷!所抄没之豪强家产,除分与百姓外,亦可充入国库,以解燃眉之急!”

朝堂之上,再次吵成一团。财政的困窘,像是一把盐,撒在了本就因新政、倭患而撕裂的伤口上,让矛盾更加尖锐激烈。主张暂停新政、安抚地方的,与主张强硬到底、深化改革(实则是继续打击豪强)的,针锋相对,寸步不让。

朱允熥冷眼看着这一切。争吵的内容,他早已预料。东南清丈触及的利益太大,反弹必然剧烈。财政的压力,也是推行新政必然要经历的阵痛。他并不完全赞同陈瑛一味强硬的主张,那确实可能将更多人推向对立面。但他更反感廖昇等人动不动就“暂停新政”、“安抚豪强”的论调。那意味着倒退,意味着他数年的努力和将士的血汗付诸东流。

“够了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瞬间压过了所有争吵。大殿重归寂静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
“东南清丈,查出隐田近两百万亩,此为功,非过。足见新政之必要。”朱允熥目光扫过廖昇等人,带着无形的压力,“朝廷赋税,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。豪强隐匿田亩,逃避赋役,此乃盗国窃民,国法难容!清丈追缴,天经地义,无可更改!”

廖昇等人脸色一白。

“然,”朱允熥话锋一转,看向古朴,“清丈之法,可酌情商榷。对主动配合、如实申报之中小士绅、自耕农,追缴可缓,积欠可酌减。对确因倭患受灾、生活困顿之百姓,今岁赋税,亦可酌情减免。具体章程,由户部会同东南巡抚古朴,详拟奏报。总要以安民为本,不可一味催逼,激起民变。”

古朴连忙躬身:“臣遵旨!定当悉心筹划,务求稳妥。”

“至于国库空虚,”朱允熥沉吟片刻,“内帑……可先拨银五十万两,以应东南急需。再,传旨沿海市舶司,加强管理,严查走私,务使关税应收尽收。郑和船队已下西洋,朕期其能开通商路,将来海外贸易之利,或可补国用之不足。当前,各省开支,务从节俭,凡不急之务,可停可缓。退朝。”

没有采纳廖昇暂停新政的建议,也没有完全照搬陈瑛的强硬,朱允熥选择了一条相对折中、但核心不变的路:新政继续,但方法可以更灵活;财政困难,多方筹措,但绝不向反对势力低头。他展现了帝王的乾纲独断,也显示了一定的政治弹性。

然而,就在南京朝堂为东南新政和财政问题争论不休时,数千里外的北平,一股潜藏已久的暗流,终于开始涌动。

燕王府,银安殿(王府正殿)。一场非同寻常的“家宴”正在举行。与宴者除了燕王朱棣、世子朱高炽、高阳郡王朱高煦、三子朱高燧,还有几位看似普通,但眉宇间带着剽悍之气的“护卫统领”,以及一位身着蒙古袍服、沉默寡言的中年人。

殿内炭火熊熊,酒过三巡,朱棣放下酒杯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次子朱高煦身上。朱高煦年方二十,身材魁梧,面如重枣,自幼好武,弓马娴熟,勇力过人,是朱棣诸子中最肖其父者。

“煦儿,”朱棣缓缓开口,“近来在营中操练,可还顺手?”

朱高煦起身,抱拳道:“回父王,儿臣不敢懈怠!王府三护卫六千儿郎,日日操练,如今弓马、阵型、火器,皆已娴熟!只恨无有用武之地!”他声音洪亮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渴望。

“用武之地……”朱棣重复一句,微微一笑,“如今四海升平,哪里有用武之地?莫非,你想学那徐辉祖,去东南剿倭?”

“剿倭?”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,“不过是些跳梁小丑,海寇流贼!儿臣要打,就打硬仗!父王,如今朝廷在东南用兵,在北边却对蒙古诸部一味怀柔。那些鞑子,表面称臣,背地里小动作不断!前日儿臣麾下夜不收还抓到几个越境窥探的鞑子探马!依儿臣看,就该厉兵秣马,出塞扫荡,让那些蒙古人知道,我大明的刀,还没生锈!”

朱棣不置可否,看向那位蒙古袍服的中年人:“阿鲁台台吉(蒙古鞑靼部首领,此时尚未与明朝完全决裂,但摩擦不断)的使者,你以为如何?”

那蒙古使者放下割肉的小刀,用生硬的汉语道:“郡王殿下勇武,令人钦佩。然我鞑靼部对大明皇帝,一向恭敬。些许边民越境,或是迷途,或是奸人挑拨,绝非我家台吉本意。王爷明鉴。”

“挑拨?”朱高煦冷哼,“谁能挑拨?莫非是瓦剌部(蒙古西部势力,与鞑靼不和)?”

蒙古使者目光闪烁,不再言语。

朱棣摆摆手,示意朱高煦坐下。“煦儿,你有建功立业之心,为父甚慰。然兵者,国之大事,不可轻动。朝廷自有朝廷的方略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不过,我北平乃北疆重镇,肩负守土之责。近来,辽东、朝鲜海疆,似有新匪为患,袭扰商旅,甚至危及边防。朝廷精力多在东南,北边海防,恐有疏漏。”

朱高煦眼睛一亮:“父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为父已上奏朝廷,言明北边海疆不靖,恐倭寇余孽北窜,或与蒙古、朝鲜不法之徒勾结,为祸地方。请旨整顿北边水师,加强巡防。”朱棣缓缓道,“陛下或虑北边生事,未必允准大规模用兵。然,我燕藩负有守土之责,岂能坐视匪患猖獗,危及百姓?”

他目光炯炯,看着朱高煦:“煦儿,为父欲命你,以巡边剿匪、操练水师为名,率王府护卫精锐两千,水师战船三十艘,北上巡弋辽东、朝鲜附近海疆。一为震慑宵小,保境安民;二为熟悉海况,历练兵马;三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也可顺道查探,那所谓的‘海西’新匪,究竟是何来历,与东南倭寇,有无关联。此事,你可敢为?”

朱高煦闻言,热血上涌,霍然起身,单膝跪地:“父王有命,儿臣万死不辞!定当扫清海氛,扬我燕藩军威!”

世子朱高炽在一旁听着,眉头微蹙,欲言又止。他总觉得,父王此举,绝非简单的“巡边剿匪”。派两千精锐、三十艘战船北上,这几乎是王府水师大半力量。名为巡边,实则是……试探?还是另有所图?

“炽儿,”朱棣看向长子,“你以为如何?”

朱高炽定了定神,恭敬道:“二弟勇武,堪当此任。只是……巡边剿匪,乃地方卫所之责。我燕藩虽受命镇守,然无明旨,擅自调兵越境,恐遭朝廷非议。且兵力不多,若遇大股匪寇,或生不测。是否……等朝廷明旨下达,或与辽东都司协调之后,再行定夺?”

“等朝廷明旨?”朱棣轻笑,“朝廷的旨意,从南京到北平,再往复商议,没有一两个月,岂能下来?届时,匪寇早已不知流窜何处。至于兵力……”他看向朱高煦,“煦儿,你以为如何?”

朱高煦傲然道:“大哥多虑了!两千王府精锐,足以横扫寻常海匪!辽东那些卫所兵,糜烂不堪,指望他们,不如靠自己!父王,儿臣只需精兵一千,快船二十艘,足矣!定当查明匪情,相机剿抚,扬我燕藩之威!”

朱棣满意地点点头:“好!那就依你。不过,切记,此行以巡边查探为主,剿匪为辅。遇小股匪徒,可相机剿灭;遇大股或情况不明,则不可浪战,速报。尤其要注意,莫要与朝鲜水师、辽东官军发生冲突。一切,以‘保境安民、查探匪情’为名。炽儿,你替为父拟一道奏章,陈明北边海疆匪患及我燕藩拟派兵巡边之事,八百里加急,送往南京。煦儿,你三日后启程。”

“儿臣遵命!”朱高煦兴奋应道。

“儿臣……遵命。”朱高炽心中忧虑更甚,但不敢违逆父命。

一场以“巡边剿匪”为名的军事行动,就此敲定。朱棣的这一步棋,看似顺势而为,合情合理,实则意味深长。派最像自己、也最好战的次子朱高煦领兵北上,进入复杂的“海西”海域,既是锤炼儿子,也是试探朝廷反应,更是将触角伸向那片各方势力交错、即将成为新热点区域的关键一步。

南京的朝廷,会如何反应?忙于东南和财政的朱允熥,是否会察觉这“合理”举动背后的深意?而奉命北上的朱高煦,在这片寒冷而混乱的海域,又将遇到什么,做出什么?一切,都笼罩在北平冬日的阴云与寒意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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