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娥离开办公室后,没一会,办公室的门响起敲门声,柳夏抬头看了一眼,便颔首笑了下。
“你这下期的节目还没开播,就冲上观众最想看的节目榜首了,因你的热度,我们律所最近的案子越来越多,挺多是在你这碰壁后,曲线救国找上我们的。”
傅青调侃地说着,往刚才翠娥坐的椅子坐下,“我知道你在着手手上的案子,但这个,你看看,看下有没有兴趣。”
柳夏接过,迅速翻看了一下,抬眸,盯着傅青,“校友,你为什么不接?”
“我怕毁了我的职业生涯,我没你的魄力和胆量,更没有你每次都背水一战的孤勇。”傅青往后靠了一下,自嘲地笑了笑,有些无奈、不甘,但最后化成一声叹息,“我就是这么一个软弱和功利的人,而且没有你的影响力,这个案子我接了,也打不过。”
柳夏挑了挑眉,有些讶异傅青的坦诚,坦诚的让她有些无法拒绝,她又往桌上打开的文件夹看了一眼,“你确定你说的影响力,都是好的?”
自从第一期节目播出后,别说柳夏自己了,就是律所和电视台也收到不少咒骂柳夏的信。
绝大部分是原配妻子,还有那些维持男性威严的“传承者们”,有男子也有女子。
就算最后张梦秋和香兰也算和解了,但是那些原配们,还是觉得不畅快,甚至被侮辱了。
小三怎么还能站在大众面前,得到那些钱财,而张梦秋这个属于她们这类人中算出类拔萃的,怎么能放弃坚持的信仰,跟小三同流合污?
她们已经自我献祭了那么多年,就算是表面上,周围的人乃至整个社会都肯定她们的,但是柳夏却将这虚假又脆弱的光环摔在地上。
还逼着她们独立,出去工作养活自己,凭什么!她们为家庭奉献了那么多年,凭什么还要出去工作?
凭什么女人又要工作还要顾家,她们又不是超人!
可是啊,如果没有一代女人又工作又顾家,完全燃烧自己,那就不会迎来可以只工作的下一代女人。
总得有一代人去为下一代的自己去咬牙匍匐前进,才能让下一代的自己直腰站在权力的中间。
总有一代人要去牺牲,不是你,就是你的女儿,你的孙女,或者是下一世的你自己,重复着你上一世的悲剧。
就像,总有像小妞那样的一代女儿,来用性命托举母亲香兰,跳出火坑,即使香兰如今过得并没有多好,但至少她有选择了。
就像,总有王阿婆那样的一代老人,来用性命托举孙女柳夏,让柳夏对整个社会大声说“我不!我不会屈服!”
“我不要,我不愿,我不想,我不会……”
也要让整个社会认真听她们说,
“我要,我愿,我想,我希望,我建议,我要求!”
是的,总有一代人,总会有的。
只是,不是她们。
柳夏看着窗外的云,黄昏了,她们会在哪里呢?又何时才出现?
合上文件夹,关掉电脑,站起来伸了伸腰,该下班了。
刚走出大厦,便被人泼了不知何物的液体。
她的发是湿的,衣服是湿的……
路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,但也只是纷纷驻足围着,没有人挺身而出,就如那一代要托举,要挣脱的人,并没有出现一样。
只是,又有何关系,柳夏从来都不会站在原地等待从天而降的拯救者,她从来都是自救,做自己的英雄。
她举起右手,一把抹掉脸上的液体,凝神地注视着眼前的肇事者,一丝微笑爬上她的脸。
此时,正值下班高峰期,大厦下班的职工,以及路上行走的路人,纷纷停住了脚步,将事发现场围了起来,将柳夏和肇事者围在中间,仿佛她们俩就是这出戏的主角。
肇事者是个妇人,看样子四五十岁,整个人的状态有些歇斯底里。
围在妇人身旁的人自觉让出更多的空间给她,热闹八卦是好看,但不能让自己被误伤。
柳夏将目光往大厦一侧看了看,随后又将目光移到大厦旁人行道上,落在那根电线杆上。
“柳夏,你不得好死!帮着小三打官司,还带小三上电视,你这是不顾伦理道德的行为,像你这样的女人,肯定也是做别人小三的。
否则,怎么会为一个小三那么卖力。”妇人指着柳夏,破口大骂。
柳夏低头看了眼手机,旋即又放进裤袋里。
见她垂着头,别人都以为她是心虚,在众目睽睽下,被一个妇人不仅泼了,还指着鼻子骂,觉得丢脸。
毕竟第一期节目播出后,有些观众还是坚定地认为,柳夏是助纣为虐,带坏社会风气。
无论是帮小三出头,还是怂恿夫妻离婚,都是要被吐唾沫的。
毕竟,俗语都说,宁拆十座庙,不毁一桩婚。
柳夏年纪轻轻,就这么挑战公序良俗,这要搁以前,都得浸猪笼的。
是之,围观的人群中,有不少人是这样认为的,所以,他们怎会帮柳夏,只觉得心里痛快,就该有人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。
柳夏斜睨了妇人,又敛起眼皮扫了围观的人一眼。
她克制着自己的手,右手压着左手,一步一步往妇人方向走去,直至只有一步之遥。
侧探头,对着妇人的耳朵,双眼却盯着妇人身后的人,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,“你丈夫出轨了,你孩子不尊重你,你没有收入,越来越老,也越来越丑。
你以为守着一个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的家,就是一个家了吗?
大婶,很快你就没有家了,你老公不要你,你的孩子要叫别的女人为妈妈。
那个比你年轻,比你好看的女人,睡你的老公,打你的孩子,还花你几十年省吃俭用下来的钱。
你真是失败透顶了,就如……”柳夏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,蓦地往外扯了扯嘴角,微笑落在湿了的脸上,像是强装坚强,心却碎了一地的样子,只是这笑不及眼底,吐出的话温和的就像在说今天的天真蓝,但但实际上却说的是,“一只炸毛的母鸡,老母鸡。”
妇人气得全身都在颤抖。
她越是颤抖,柳夏笑得越是灿烂。
终于,妇人脑子里,就像是小提琴上的那根弦,砰的一声,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