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沈寂看不懂的时候,柳夏打开电脑,等电脑开机的时候,拿起茶壶站了起来。
摸了摸温度,往沈寂杯子倒了杯茶,“您先喝着茶,我把协议给您看一下。”
那殷勤的模样,让沈寂挑了挑眉。
他原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有些狗腿的殷勤,但不知为何,对柳夏这堂而皇之的示好,他好像还挺享受的。
也许刚才被她怼得有点心梗了吧。
这一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感觉还可以。
“对了,您说的那家子公司名称是?”柳夏打开电脑里的协议文件,这协议文件早就拟好了,只是一直没机会签而已。
只要将甲乙方名称写上就是一份完整的合同。
柳夏端着电脑,来到沈寂身旁的位置,自来熟的仿佛两人已是多年相识的好友,侧仰着头笑眯眯地望着他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。
沈寂见着有些新奇,这人的脸上到底能变换出多少副不一样的面孔?
说她拜金吧,可人家有很多可以走灰色地带赚钱的机会,却偏偏没走。
他不信柳夏想不到那些赚钱的招数,那么聪慧的一个人。
说她淡泊名利吧,可人家一碰到正常合作的方式,便瞬间用力抓住,就如,就如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。
明明全身都带着抗拒,明明不喜欢那样的宴会,但却全身每根汗毛都在努力,努力将当时在场所有能认识的人脉都认识上。
就如现在这样,他知道,柳夏不喜他的做事方式,或者说不喜他的为人。
毕竟,从刚进茶室的第一眼,一个正眼都没给他,恨不得怼他上天。
但现在,他不是她喜恶的对象,而是她尊贵的合作甲方,一个身份的切换,就算同一个人,她也能呈现完全不一样的态度。
而且毫无违和感,就如她本就如此。
甚至转变的没有一丝尴尬,他这个当事人还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适应,她倒完全丝滑转身了。
有这能力,就算没她那聪慧的脑子,也能混得不错吧。
沈寂垂眸看着眼前的发顶,眼瞳一紧,随即拿过电脑,“我来填。”
将公司名称等都填了进去。
“这合同得过流程的,你到时候联系我的……”沈寂顿了一下,“你有我的名片吧,跟我联系即可。”
将电脑递了过去。
柳夏双手接过,“要不您给个助理联系方式我?您这日理万机的,我们这么小的金额,想必流程都走不到您那吧。”
“的确走不到,不过按公司流程,这金额超过三十万了,要招标,从供应商入库,到招标,讲标,开标,再到合同审议,走盖章流程,这么下来至少得三个月了。
到时候估计等不了你那期节目的直播了吧,这样的话……”
“咱加个微信,您的手机号码我也有。”柳夏笑着打断了沈寂的话,这大公司的流程比老奶奶的裹脚布还长,虽然她没有在大公司待过。
但是在律所的时候,很多案子都是跟大公司合作的,都服务到一半了,人家的流程还没走完,律所里的同事没有少抱怨。
就算是傅青这样经验老道的律师,也被这些流程搞得头疼。
你说不接吧,那些都是大客户,人家也又不是不付钱,只是流程慢一些长一些,而且每个案子都很棘手,都得尽早开始,如果等签完合同再开始,黄花菜都凉了。
所以都得先干着同时走着合同流程。
当然,大部分都是能顺利合作的。
但也有跳单的情况,跳这么一次,就能让整个团队大半个月白干,你还不能告客户。
这打开门做生意,就算是律师,也最忌讳在行业中失了下名声。
所有的甲方都希望乙方能干活,能吃亏,还能兜底,就算他们没打算赖,但也希望乙方能有容纳赖账甲方的心胸。
就如男人,他没出轨,但也希望自家老婆能够心胸开阔些。
所以,柳夏才这么迫不及待拟好协议,也担心沈寂是随口一说,但她得敲定了。
想到这里,柳夏说了一声“请等一下。”便端着电脑出了包厢。
这是柳夏第二次让沈寂等了。
按以往,沈寂的时间都是按分计算的,他的时间有多宝贵,就算有钱掉他面前,他都不会弯腰去捡,因为弯腰捡钱的那时间,他已经赚得比那地上的钱多多了。
但,此刻,他却不觉得等待是浪费时间。
望着包厢门的方向,又想起刚才看见的发丝,沉思了一会。
他很少去共情别人,尤其还是一个还算陌生的异性。
但此刻,他却在想,如果互置身份,就算他是个男子,也做不到柳夏这般。
在来见柳夏之前,助理已经将柳夏的生平都给调查得清清楚楚。
看着那一叠的资料,每一页都像是在挑战极限生存,但第二页开始又是新的生活。
在柳夏面前,他童年时期受到的冷落和伤害,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至少他衣食无忧,至少他不用小小年纪就为了活着而挣扎,还能在泥泞里挣扎着开出一朵花来。
这么非人的环境,柳夏不仅好好地活着,还能活得这般不卑不亢,不走歪路,甚至还有一颗坚定的民族心。
这让那些一事无成,坐吃山空的富二代们,汗颜之极。
那些吸血的蚂蝗,就该被辗断,埋在土里。
那些祖国的蛀虫,就该一把火烧死,烧成灰烬。
他掏出手机,给助理发了个信息。
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出手帮叶家,如今知道这叶白帆干的是那事,别说出手帮了,他还得推一把。
像他们这样经商的,的确干过不少灰色地带的事,但法律不禁止便可行,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。
既往不咎,本也是法律的时限性。
但就算再在灰色地带游走,也不可能涉那方面的事,别说他这样明面上的企业家,就算黑道,也不会碰那玩意的。
那玩意就是他们民族的禁区,谁碰谁死。
至于为什么没压制他身世和他母亲绯闻的消息,有一部分原因,柳夏是说对了,他的确想看看他身边聚集的这些人有哪些是心思不纯的。
另外一方面是,他也的确不满他母亲跟所谓的恋人藕断丝连。
当初无论是什么原因,没人拿着枪逼着她嫁入沈家,既然最后嫁了进来,也享受了沈家的资源和地位,再来谈真情,就有些贪心了。
如果想要真情又想要地位,那就得靠自己足够强大,否则依附着沈家,又要谈自由和真情,就有些贪心了。
即使是他妈妈,沈寂也没有多偏袒,将本质看得一清二楚。
至于这些流言对公司的影响,可以忽略不计,如果那么大的一个集团,会被这些毫无意义的八卦牵连,那就是公司本身有问题了。
再者,他知道这其中有柳夏的手笔,他想会会她。
对,只是会会她,仅此而已。
敲门声打断了沈寂的思绪,柳夏端着电脑,手里多了一份文件,走了进来。
稍低着头,窗外的阳光掠过她的发顶,那夹杂的几根白发,异常刺眼。
她这个年纪的白发应该可以调理成黑发吧,沈寂不知为何想着这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