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夏立在原地,望着顾苏木。
看见消瘦了一圈的顾苏木,柳夏在心底算着两人有多久没见过面了?
两个月?三个月?
明明只是短短的几个月,却仿佛相隔了几个世纪。
他们曾异地过将近五年,几个月没见面是家常便饭,但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静默。
静默的空气总是裹挟着一丝悲伤。
尤其在年味越重的现下。
刚分开的时候,她也曾想过两人如果再次见面是怎样的场景,她要摆出什么表情,说什么话。
但很快就被一桩又一桩沉重的事压碎了。
原以为她跟他之间的感情热烈得会燃烧自己,两人厚重的感情会支撑着他们相携一辈子。
但是永远好像注定要被打破的。
就像她小时候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拥有一双粉色的凉鞋,但很快就被王二娘打破了。
怎么还会这般容易说出永远呢?
是她跟顾苏木之间纯粹又温暖的情愫,是他给她的那一丝光。
原以为她是他永远的偏爱和选择。
但原以为也好,永远也好,这些绝对又不确定的词,早该知道是不能相信的。
可是,为什么心像被人揪着的般疼呢。
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人,如今却无话可说。
“小夏。”顾苏木往前走了几步,立在柳夏的面前。
身上的毛衣晃动着,像挂在肩膀的样衣。
手背的青筋突出,像是要挣破那层苍白的皮肤。
两边的脸颊凹了进去,像是大病过一场般。
柳夏张了张口,最后只化作四个字,“好久不见。”
两人现在的关系,并不适合独处在出租屋,但就这么说再见,又好像过于随意和简单了。
柳夏转身往前走着,顾苏木在后面跟着,三步之遥,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。
一路上,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待再次面对面坐着的时候,面前已经放着一杯咖啡了。
曾经她并不喜咖啡,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开始迷上这种苦香的味道。
这一次,柳夏往咖啡里面加了糖,她总归还是喜甜的。
看似坚强如钢铁般的她,其实嗜甜。
小时候,她都盼着过年,过年的时候,王二娘会买很多种类的糖,每每给她一大把,她都会留着每天吃一个,还会将糖纸洗净晾干,收在铁笔盒里。
慢慢长大后,她开始隐藏着这个稚气的爱好,大人是不喜欢糖的,她要做个大人。
只不过,王二娘就像她永远不会长不大,还是会给她买很多种类的糖,离家的时候还会给装上。
每每她都假装不要,但都被王二娘塞进行李箱了。
盯着咖啡里面融化的糖,不知为何,她又想起那一年在县城过年,一家四口吃的那串糖葫芦。
真甜。
看着柳夏有些游离的样子,顾苏木就知道她肯定又是想起什么让她舒心的事了。
因为柳夏刚才一直紧锁着的眉宇,舒展开了。
他连咖啡都没有看,满眼都是眼前的人。
心中空的那一块,此刻总算满了。
双手握住杯子,毛衣袖子往手腕处缩了上去。
顾苏木往那手腕处看了一眼,便将左手从桌子上放了下去,只有右手握着杯子,又觉得有些奇怪,便将右手也拿了下来。
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下面的大腿处。
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内敛,比以前更沉默了,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不存在。
待柳夏抬头的时候,目光撞在顾苏木盯视着的目光中。
四目以对,仿佛有着千言万语,又仿佛无话可说。
她不知道,别的恋人分手再见面是怎样的。
她觉得她跟顾苏木之间这种奇怪的氛围,让她有些不自在了。
“那个,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?”柳夏还是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。
顾苏木张了张唇,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,他就是这样,不善言辞的性子在这种时候便变得加倍嘴笨了。
“苏木,你看我现在过得还不错,我们两人之间,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,我们都往前看,别再拘着过去的那些事。
在这世上,有很多比爱情都重的事,生命、理想、亲情友情……
我们都还年轻,这大好的年华应该挥洒在更广阔的天地,你说呢?”
柳夏没有问顾苏木这段时间过得如何,消瘦成这般,他过得也不容易。
之前她对顾苏木还有些责备,在她低谷时,离开了她。
就算当时她给他找了各种理由,也说服自己放下吧。
但内心深处,还是有那么一丝没被坚定选择的落寞。
理性上,自己不该伤心难过,更不该责备顾苏木,当初她看中顾苏木身上的那些品质,本就是那样的,不能因为遇到事了,他另一面暴露出来了,就责备他。
一种品质,总是有背面的,这是事情的两面性,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避免。
当然更不该为了本就知道他的另一面暴露出来的特性,自己耿耿于怀。
这对他不公平,对自己也过于苛刻。
可她是人,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,她也有被感情支配的时候,就难免不理智。
毕竟智者不坠爱河。
但在一起的那几年,柳夏很明确,自己是喜欢顾苏木的,甚至是爱的。
所以,亲爱的柳夏,释怀吧,她这么轻声地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。
他们两个谁都没有错,没错的人不该受折磨。
他是,她也是。
顾苏木看着柳夏那双清澈的双眸,双手忍不住又放在桌上,紧握着那杯咖啡。
他将目光从柳夏身上移开,闪烁着,最后依然固执地将目光放在柳夏身上。
“我现在在一家小诊所,跟着一个老中医当学徒。”顾苏木不知自己为何要说这件事,来之前他明明有很多话要说,跟她诉说他这段时间的思念,要跟她道歉,要安慰她失去亲人的痛楚,要跟她说他自由了。
但是,望着那双没有情意的眼眸,他将这些话都咽了下去。
过去的苦难,现在来陪,毫无意义。
柳夏可是最不喜没有意义的行为。
比如迟来的道歉,迟来的勇气,迟来的陪伴,迟来的他……
于她而言,都是没有意义的了。
顾苏木的心在认识到这一点后,坠入冰窖。
他还是成长的太慢了,慢得跟不上柳夏的步伐。
他真的是太笨了,还是把最爱的姑娘弄丢了。
顾苏木的呼吸有些急促,甚至能看见他呼吸出来的湿气。
他们的爱恋,止在他妈手腕上的那道疤,止在王阿婆的那一跳,止步在……他悄悄拉了拉手腕的衣袖,低声说了一句,“我也挺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