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快出了海城的一处别墅区,柳夏见到了夏欢颜。
初一见,感觉像是古典画中走出来的美人,如果不是她在会动,柳夏真的以为她就是个不会呼吸的纸片人。
连呼吸都看不出起伏。
苍白和瘦弱得都有些病态了。
在她面前,柳夏都忍不住呼吸轻了一些。
一袭白裙,如果不细看衣上的暗纹图案,都以为这是一件纯白的裙子。
穿着草编的鞋子。
清雅脱俗得就如一个仙子,但向外透出的病气却让她拉回了人间。
柳夏总算知道为何她会成为海城大学的一个传说了。
这么美好的女子,叶白帆何德何能拥有她。
不,不是拥有,是囚禁。
夏欢颜那如深潭死水般的眼眸,没有一丝生气。
她活着,又像已经死去。
“柳夏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夏欢颜站在院子前,望着站在院子外的柳夏,声音像是从深谷传来般的飘渺而空寂,裹着化不开的郁气。
明明置身在有些炎热的白日下,却觉得这个九个字如落在枯叶的霜露,一碰便碎了,散发出阵阵的凉气。
柳夏从没有在一个人活人身上感受到这么浓重的死气。
只是靠近,就让人恍如坠入冰窖。
她忍不住紧了紧手提的电脑包带,突然有些理解翠娥为何喜欢紧抓帆布袋了。
使点力气,身子没那么凉。
夏欢颜没有等柳夏回应,便转身往屋内走。
裙裾飘荡,像随时会随风飞去。
柳夏跟在身后,盯着青丝如瀑的背影,深吸了一口气。
怎的这个人的怨气比她的还重。
她是那种极强生命力的人,命运就算一次又一次将她打趴下,只要她还剩一口气,她就会挣扎站起来,然后拍拍身上的尘土,将命运打趴下。
无论遇上看似多么熬不过去的坎,她也从没有泄气过。
但眼前的夏欢颜,有那么一瞬间,她都以为自己见到鬼了,一个美丽得不像人的鬼。
别墅的装饰就如夏欢颜给人的气质一样,清冷得不像在人间。
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,看起来应该是这个别墅的管家或是保姆之类的,给柳夏上了茶。
夏欢颜面前是一杯白开水。
她没有看那妇人一眼,就如这人是空气般。
柳夏若有所思地拿起眼前的茶,抿了抿,只是作状。
自见到夏欢颜至今,她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,而夏欢颜从刚开始的那句话,也没再开口说第二句话。
“师姐,你一开始要找的便是我,而不是傅青,是吗?”柳夏将连唇都没沾湿的茶杯放在桌子上,说出了见面来的第一句话。
看似问句,语气中却是肯定。
夏欢颜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,欣赏中带有一丝欢喜,好像柳夏是她等待了许久许久的那个人。
“嗯,给傅青只是让他找你而已,他不会接,也接不下来。”
“交给他只是对我的一种考验,考验我是否有能力站在你面前,是吗?”柳夏目光一瞬都不眨,盯着夏欢颜,她现在也许也成了夏欢颜手中的棋子了。
第一次,她有了一种成了别人手中刀的感觉。
有点怪,有点奇妙,但并不排斥。
“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时省力。我知道你也不是单纯为了做节目,从你第一次出现在电视屏幕上,我就关注你了。
你……”夏欢颜仔细打量着柳夏,顿了一下,像是在思考要用什么词来描述才更贴切些。
“就像烧不死的野草,生命力极强,还能吸取一切外界你需要的营养成分,来达成你迅速成长的目的,不是成长,而是野心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柳夏身子往前倾,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前。
“跟你的目的一致。就算你将那个节目做得如何风生水起,就算你的影响力在大众面前有多大,也无法真正撼动那个家族的根本利益。
也许你使出了洪荒之力,他们最多也就是被送到国外过几年纸醉金迷的生活,回来后依然还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人。
你比谁都知道,所谓的舆论所谓的公众力量有多短暂。
如果没有我这样的利益相关方,你得不到你想要的。”
说这些话的时候,夏欢颜的声调平得就像是录音机在毫无感情地吐字。
“师姐,就算你得到了诉求上的东西,你的孩子也……”柳夏止了声,这个非婚生孩子如今真病着,具体是先天不足,还是后天所致,就连老鬼也没有调查出来,这种豪门秘辛,打探起来还是相当困难的。
按现在的医学技术,这孩子只是在用仪器和药物吊着那口气。
就算再多的钱,也无法让他跟正常孩子般,甚至几乎没有长大成人的机会了。
“嗯,我知道,他应该熬不过这一年的秋天了。”夏欢颜的眉宇有了一瞬的微蹙,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。
“所以,我跟你的目的是一样的。”夏欢颜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给柳夏,“里面的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看看,下次见面的时候,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。
相比你,我要的只会比你更多。
柳夏,别让我失望。无论是利用我,还是利用我的孩子,我都无所谓,但我想要叶白帆,不能逃出境。
你用你的法律武器也好,你用你擅长煽动的民意也罢,我要叶家名誉扫地,而且再无翻身的可能。
呃,对了,也许沈氏会出手,所以你要想想该怎么牵制住沈家,让沈寂别出来护着。
沈寂的事,就是整个圈子的人都不清楚,我只知道他十八岁性情大变,至于什么事,无人知晓。”
柳夏接过文件袋,接得有些沉重,她的肩上好像背负了加倍的仇恨,第一次有呼吸不过的感觉。
“要去看下我的儿子吗?”夏欢颜突然说出这么一个有些无厘头的请求。
柳夏望着起身的身影,将文件袋装进电脑包,提着跟了上去。
两人上了楼,打开门的一瞬间,柳夏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