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房间就是一个病房设置,床上躺着一个戴着呼吸机的孩子,看样子只有四五岁,但实际上这孩子已经六七岁了,只是长得瘦小而已。
柳夏没有踏进去,只是站在门边远远看了一眼,房间内几乎是无菌设置了,进去得换无菌服。
里面有医护人员。
夏欢颜也没进去。
看了一眼,便转身走了,柳夏依然跟在她身后。
“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,回去看了文件袋的资料你便清楚了。”夏欢颜将柳夏送到院子外,没踏出院子一步,与院子外的柳夏面对面站着。
那黑色的防护栏,好像是一堵无法跨越的结界,将夏欢颜束缚在这座庞大的别墅里。
“我知道你名下有公司,这案子我跟你签,而不是跟你所在的律所,这是定金,你可以用这笔钱去请人也好,去调查也罢,随你,我只要结果。”
夏欢颜将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,卡背后黏了一张写着密码的便签条。
按柳夏平日里谨慎的做事风格,不该什么没了解清楚,也没签合同,就收定金的。
况且她名下的公司好像,又或许也可以接吧。
不管是对这个案子还是夏欢颜的好奇,还是对目标的一致性,柳夏还是接过了那张卡。
她缺钱。
如果想要以蚍蜉之力撼动大树,她的确需要资金的协助。
离开别墅后,坐在出租车上,柳夏的心情依然有些沉重,连出租车里面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。
回到律所后,她直接将自己关在办公室,把靠着走廊这边百褶窗全都拉了下来,遮得严严实实的。
让本想进她办公室跟她谈案情的傅青,止步在门外。
他举了举右手,在靠近门的时候,停住了,最后放下,拿着茶杯转身右转,回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他有预感,如果他这次敲门了,柳夏就算让他进了,脸色一定也很臭。
而且有很大可能是吃闭门羹的。
只是很是好奇而已,不过,好奇害死猫,傅青还是惜命的。
柳夏将文件袋打开,翻阅着,直至最后一页,拇指捏着纸张,力气大得仿佛要将那张纸捏碎。
她用力往后靠了靠,盯着桌面上的文件,眼里闪过一丝不忍。
一个被生生折断翅膀的天才,因为孩子放弃了自己的人生,而这个孩子好像知道自己母亲的度日如年,用自己本短暂的生命,给母亲一个解脱的机会。
她要收回之前对张梦秋的话,儿子无法共情母亲,但也有例外。
她好像明白,为什么那么多优秀的经典的文学作品,内核都是悲剧,因为人生本就悲苦。
幸福的人生都是相似的,悲惨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。
她甚至无法判断,是清醒地活着的人更痛苦,还是她这样失去亲人的人更痛苦?
夏欢颜以自毁的方式,完成自己这人生的最后夙愿。
这也许是她留在在世上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竟莫名有一股悲壮感。
也许正常的人,正常的律师知道自己当事人心灰意冷时,会及时劝住,但柳夏没有。
一个清醒的天才又怎会独自苟活在没有一丝留恋的人世。
对有些人来说,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。
况且,像夏欢颜这样的女子,又岂是外人劝解几句就能改变的。
那么美好的女子,却毁在叶白帆那样人面兽心的人身上,真是莫大的悲哀。
她将全部资料装进文件袋,放进自己的电脑包。
沉默地看着窗外,手指轻敲着桌面,发出哒哒哒的声音。
随后,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翠娥的电话。
“翠娥,你是不是认识黑客?”
“是,不过我们也就是网上聊几句,而且他们只是自冠的黑客,有些人有正式工作的,他们也没利用手中的技术去做什么违法的事。
国内对这个还是有限制的。”
“不让他们入侵国内的,如果入侵国外的,又不是入侵什么政府机构,也不是什么政治事件,不会触犯法律。
我要的是顶尖的红客。”
“红客?对对对,不是黑客,是红客。那圈子里有一个顶尖的红客,他之前就入侵过国外的电脑资料库,就入侵了一下,没带走一片云彩,就是想展示下他的技术。
对方还不知道有人入侵过呢。”翠娥说起圈子里的事,语调忍不住轻快了些。
但好像听见柳夏的语气有些沉重,便将语调又收敛了一些,弱弱地问了一句,“咱们的业务现在都扩展到国外了吗?”
这网站刚上线,虽然在宣传了,但效果也没那么快立竿见影。
这一下子就干到国外去了?
“你去找那个人,只是想查一个人之前在国外发生的事。”柳夏仿佛想到什么,又补充了两个字,“商人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找他。商人好办,商人在国外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干净的事。
那些在国内赚得钵满盆满的人,最后不都移民到国外了吗,就是担心待在国内被相关机构查出个什么来,这种人一查一个准。
也算是为国家出力,为民除害了,那位大哥最喜欢干的就是这种事了。”
“重金请他。”柳夏说出这四个字,好像是在说斩立诀的气势。
一下子将手机另一端的翠娥都镇住了,她重重点了点头,也不管她点破了头,手机另一端的柳夏也看不见。
挂了电话,翠娥就像是打了鸡血般,将柳夏跟她说的名字,发了过去。
当然自己也参与进去了。
如果查什么政客,还会有什么顾及,但商人,还是查国外的,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。
柳夏拉开抽屉,翻开抽屉底下的一张黑色名片。
像他们同在一个圈子,还多多少少有关联的家族,是不是都会官官相护?
因为归根到底,护的也是他们自己。
毕竟,兔死狗烹,但,沈寂,会吗?
沈氏真的会为了沈梅,或是说为了保叶家,而助纣为虐?
很大可能会。
毕竟柳夏和夏欢颜在沈家和叶家眼里就是两只看不见的蝼蚁,否则夏欢颜也不会被困了那么多年。
只是,如果触犯到民族底线了呢?
那些人还会这般肆无忌惮吗?
突然,想到了什么,柳夏拎起电脑包就走了。
留下一直关注着柳夏办公室的傅青,一见柳夏出来,他便追了出来,但没追上。
柳夏眼睁睁看着傅青追出来的身影,冷漠地将电梯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