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阿婆的迁坟仪式一切从简,在村长的主持下,王阿婆的坟立在那个能看见她常年劳作的山头。
不高,但是她熟悉的地方。
待众人离去后,柳夏蹲着,仔细看着王阿婆的碑。
“阿婆,我要走了,下次带冬冬她们来看您。”柳夏站了起来,拜了拜,“保佑我们顺顺利利的。”
国人对先人的怀念,很多时候都会夹杂着私心,让泉下有知的先人们,保佑着小辈们。
先人好像不单纯是先人,而是能实现愿望的神仙。
柳夏也不知为何会有这种风俗,但她也照做了。
离开的人终究离开了,活着的人得往前走,而且还得带着离开的人的那一份一并活下去。
办好这事后,柳夏便驱车离开了山沟村。
车在柏油路上飞驰着,熟悉的景色一晃而过,那个故乡,慢慢地远去,最后变成一个点。
一路上,柳夏抿着唇,车上也没有放音乐。
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很早熟的,因为她没有天真灿烂的条件,但在今天,亲手将王阿婆落叶归根后,她才觉得自己是个完完整整的大人。
好像只有送别了自己的一个亲人,才能真切感受到生命的真谛和变幻无常。
在车里,她会想,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这个世界了,她要安葬在哪里?
故乡?那个她出生的地方,她并没有多少留恋,不像王阿婆那一辈人,有故土难离的情节。
要立碑吗?往后又有谁会拜祭她?如果她这一生都没有组建自己家庭的话。
算了吧,这人啊,还是好好地过好当下,活着的时候好好活,死了,就随风去吧。
像她这样的普通人,就算有后代,三代之后也没有人记得她是谁了。
况且,就算记得又如何,又不是对国家对民族有重大贡献的人。
想到这些,柳夏好像觉得身后事都可以不用考虑了,真到那一天了,她也不知道后续的了。
那么多年,她都没有思考过死亡这件事,即使到了快活不下去的时候,她依然没有考虑过。
好像死亡离她很远很远的样子。
但是,当身边的亲人离去,就突然让她有了考虑的契机了,而人,也就在这么一个契机中突然变成了大人。
从山峦叠嶂,到高楼林立,柳夏回到了海城。
到家后,她依然在楼下的玉兰花树下站了一会,虽然没有花了,但依然能闻到玉兰花香的味道。
也许是那些埋在泥土里的花,滋养了这棵树,从而让这棵树都有了花香。
上楼,刚开门,便听见客厅传来爽朗的笑声,还有小孩子的声音。
“小夏,你回来了,开车累了吧,赶紧进屋歇一会。”王二娘一听见开门声,便站了起来,疾步往门口走去,拿过柳夏手上的行李,“阿琴带着老公孩子来家里了。”
柳夏一听是阿琴姐,便往沙发走去。
而这时,阿琴和她的老公也从沙发站了起来。
“小夏,好久不见。”阿琴率先跟柳夏打招呼,随即又将目光移到她丈夫和孩子身上,“这是我老公阿辉,这是我女儿小豆子。”
“辉哥好,我是柳夏。”随即,又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,从兜里掏出几块糖,“小豆子好啊,我是柳夏阿姨。”
小豆子看起来三四岁,也不怕生,利索接过糖,脆生生说了一句“谢谢姨姨。”
圆嘟嘟的脸,让柳夏都有想捏的冲动,但她克制住了,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接过糖,小豆子就跑到柳冬身边了。
柳冬从柳夏一进来就盯着柳夏看,直至柳夏给了小豆子糖,她才将目光移到糖上面。
柳夏又从兜里掏出一把,塞到柳冬手里,“不能一下子吃那么多呃。”
说着,还搂了搂她的头。
柳冬这才笑了笑,跟小豆子一起玩画画了。
“阿琴姐,好久不见了。”柳夏坐在沙发的一侧,拿出茶壶,她现在都习惯性泡茶了。
“可不是,小十年了。不过我倒经常看见你,在电视上,可厉害了你。”
“刚才我们还聊到你呢,说起你以前去工厂做暑假工的事。”王二娘拿过小凳子,坐在柳夏的身旁,仔细打量着她的姑娘。
虽然才离家几日,也每天有通电话,但总感觉分开了好久。
王阿婆的事,娘俩也在电话里沟通过了,王二娘也知道一切都顺利的呢,但没见到柳夏回来,心里都是不踏实。
想着她一个人开车,一个女孩子,开那么久的车,怕出什么事故。
这一直惦记着,跟阿琴他们聊,都聊得不安心。
“那时候我才十四五岁,刚到海城,是阿琴姐到火车站接的我,我还记得那天第一次吃烤鸡翅,可香了。之后在厂里,也承蒙阿琴姐的照顾,要不然那个暑假,我都凑不够高一的学费。”
柳夏利索地泡了茶,给阿琴夫妇倒了一杯,也给自己倒了一杯,王二娘是不喝茶的。
“阿琴姐,你们是什么时候来海城的?我之前听说你回家结婚后,就留在家里了?”知道阿琴的消息也是从王二娘口中知道的。
王二娘跟村里人有时候还是会通个电话,唠些事。
“前几年回去相亲嘛,然后就结婚了。生娃后就待在家里带孩子。
等孩子大一点,我们就将孩子带到海城来,做点小生意,也是刚来不久。这老家赚钱也难,种地是种不出多少钱的。
有孩子后开销也大,我们现在在你家附近的市场卖点干货。”
阿琴脸上的沧桑,看起来比她实际年龄要大上些。
在老家的时候应该过得不好,但孩子却养得很好,估摸着是一直跟在爸妈身边,没有被扔在老家当留守儿童。
至于阿琴的老公,从进门到现在,除了刚开始打招呼,没有再说过一句话。
身高看着跟阿琴姐差不多,年龄也相仿,之前就听王二娘说,他们相亲后一周就结婚领证了。
那时候阿琴都三十多岁了,也没有挑的资本了。
但现在看来,这阿辉虽然不善言辞,但应该还算靠谱的。
至少应该是听阿琴姐话的男人。
阿琴是家里的老大,自小就承担着家里的重担,也是有主见的,跟一个内敛看起来没太大魄力的男人在一起,生活起来会顺畅些吧。
临走的时候,王二娘给阿琴拿了不少的礼盒。
阿琴一家走后,王二娘重重叹了口气,“这阿琴也是个苦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