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大不了干什么,柳夏还没想好。
有时候,柳夏自己也会在矛和盾中横跳,比如她说自己其实不仇富,但偶尔还是会仇一下,比如此刻。
比如说自己为了公司和她背后的人,她可以委曲求全,但是偶尔会反骨崛起,比如此刻。
矛盾中横跳,她也不会觉得自己如何如何了,这人嘛,本来就很难在任何环境都能一直保持一样的态度,真这样就不是人了,就是神了,呃,还有伟人。
她这等凡夫俗子,注定成不了伟人,也成不了神的。
那么此刻,又该怎么接下去呢,望着沈寂风雨欲来的样子,柳夏有一瞬的退缩。
但是只是那么一瞬,随即便释怀了,要想往上爬,在这里,总会碰到沈寂的。
一次忍让,二次虚伪,三次圆滑……那是看在钱的份上,但现在他都想不让她赚钱了,她又伏低做小干什么呢?
话已出,态度已明,就这样吧,水来土掩兵来将挡,就这样吧。
这么一想,柳夏刚才还有些紧绷的上身便松了下来,因紧张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也松了。
想怎样就怎样吧。
沈寂没有说话,手肘撑在桌子上,手臂竖起,双手握在一起。
衣袖挽起一半,露出有力的手臂,认真看还能看见乍起的筋,柳夏想着之前跟那老师傅学的招式,心里默默过了一遍。
看吧,遇到极端情况的时候,最后还是会借助武力。
她没想沈寂会不会打女人,危险下,她只会想如何自保,然后击倒对方。
脑子有些热,手脚有点蠢蠢欲动。
过后,她一直在想,为何自己在这一刻会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,这一点也不符合她的身份啊,她怎么的也是个企业家。
好像骨子里有那么一点暴力基因,在自认为极端的时候就会爆发出来。
冷静冷酷早熟的她,也许被压抑了太久,那暴力时不时就会露头,又或是被乔招娣激发了吧。
就在柳夏天马行空想的时候,对面坐着的沈寂,重重地呼了一口气。
随即,将手臂放下,竖起的姿势变成放在桌子横放着,但双手还是紧紧地交握着。
相比此刻柳夏的松弛,沈寂看起来还更为紧绷。
两人已经沉默了好小一会了,柳夏输出了那一堆后,现在只等沈寂发言,如果这人再接着说她功利的话,她已经默默在心里打好了反驳他的草稿了。
到时候,她得将沈寂那虚伪的大资本家嘴脸扔地上,脚踩上去,碾啊碾啊,踩碎了!
这都不是谈合作了,反正合作好像也没有什么希望,那就是她跟他不同阶级之间的一场辩论会了,她非赢不可。
“你说的免费高中,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去做?而且,沈氏一直以来都坚持做公益,我们跟对应地区的政府有着密切的联系。”
虽然不知道,沈寂怎么又调到这个频道了,但没关系,柳夏也有一堆的理由反驳他。
“政府联系?所以说你们只是做做样子,将财物扔给政府,然后过去拉个横幅拍张合影,出一篇文章,再让公司品牌或是企业文化的员工留档储存,就是你们沈氏做过公益的最佳宣传了。
你们知道你们捐出的财物是他们需要的吗?又真的落到他们手里了吗?
你们企业做这些,本就想从政府那得到什么吧,项目申请的通融,还有拿地时的筹码。
而政府有些人也需要你们企业为他们做功绩,又有谁为那些真正的受助者着想呢。”柳夏说完,又补充了一句,“不过,做了总比没做强的。”
她这次的语气比刚才的要好上许多,见沈寂没说话的意思,她又接着说,“你知道的,别说你们这样的公益,就是赈灾的,多少虚报的数据,古今都如此。
这就是人性,从国家层面一层一层往下拨款,经过一层一层的剥削,到灾民手中的又剩多少?
有些官员向上谎报,要到更多资源,向下掠夺,将灾民手中的那点救命粮也贪了过去,这种例子数不胜数。
所以,如果真的想要帮助有需要的人,真的想要做公益,还是不能只做面子工程的。
不过,现在这世道,就算有官方背景的组织机构,也不妨碍他们中饱私囊。
从这点看,其实你们这样的资本家还是比这些打着为民服务的官员要好些的,至少你们一开始就是打着为了盈利旗子的。”
“那我还要感谢你为我这样吸血的大资本家正名了,虽然这名也好不了哪里去。”沈寂刚才一直压在胸中的那口郁气,在听见柳夏说得不像好话的话时候,消散了不少。
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柳夏那句话打动的,反正现在没有那么气的。
虽然他承认柳夏说的话,有些还是有道理的,但再有道理的话,当着自己的面批判自己,这心情都很难美好的。
他没有揪着刚才谈论的功利两字,因为过后他自己也想了一下,的确不能这般评判柳夏,而他自己的确比她更功利呢。
有时候,他知道两人在谈论哪个点起的争执,有时候他不知道,但无论哪种情况,跟柳夏,他都会避开两人起争执的点。
又不是什么非争得个你死我活的观点或是立场,没必要跟她争。
所以,他会挑一个柳夏无意说出的某个点,事实上,柳夏的无意识吐出的那句话,那个词,才是她心里心心念念的那件事。
比如她刚才说的免费女子高中,比如她现在说的赈灾物资。
看似跟两人谈论的事毫无关系,,但他知道,这些事,估摸着不知在柳夏心里想过多少遍了,而且很有可能是她无法解决的事,所以才会心心念念。
在跟他谈工作合作的时候,才会联想到。
相比跟她很有逻辑地谈合作,他更喜欢在谈工作的同时,还能谈些工作之外的。
当然,再之外的也跟工作相关,比如公益,“你为何要强调是免费女子高中,男子就不能去读吗?”
这个点,沈寂刚才就很有疑惑。
其实,他该疑惑的是,两人不是谈合作的吗?怎么就谈到公益了呢?
他还没有意识到,对时间观念极强,对谈话目的性极强的人,为什么每次跟柳夏谈的时候,总是将关注点落在工作之外了?